萝卜白菜,各有所爱。有人耽于杯酒,有人迷于烟卷,邻居孙二爷却独嗜茶水,得了个 “茶鬼” 的名号。
生产队那会儿,一分钱能换一壶开水,庄户人都精打细算着花。供销社里的茶叶末卖两元一斤,买二两要四毛钱,够买四十壶开水,谁肯这般 “挥霍”?孙二爷偏肯。他宁可掐了烟、省下饭,也要守着那壶茶,到后来穷得快断炊,这口茶瘾仍没戒掉。
没钱买茶叶末了,孙二爷就往野地里跑,挖来野菜洗净、晒干、炒熟当茶喝。先是试甜酒叶(熟地),嫌味甜寡淡;又换车车子(车前子),味道尚可却利尿明显,“赤脚医生” 说这只能入药;最后盯上苦菜子(败酱草),味苦色黄,冲饮时带着股冲劲,竟悄悄治好了他口舌生疮、牙龈肿痛的老毛病。于是这满山遍野都有的苦菜子,成了他常年不离的 “茶”。
图源:《莱韵风华网》
“苦菜花开满地儿黄……” 老电影《苦菜花》的插曲,唱的正是胶东丘陵的景致。莱州的春夏之交,漫山遍野的苦菜花铺成金黄的海。
苦菜并非胶东独有,全国多地都有它的身影。红军长征时以它充饥,唤作 “救命菜”;解放前青黄不接的日子,农民也靠它果腹,人与苦菜早结下不解之缘。孙二爷困顿时用苦菜子当茶,虽算巧思,可人们对其价值早有认知。
如今鱼肉米面成了家常,人们仍念着苦菜的好。它不畏春寒,二月刚过就冒出红芽白根,带着清苦滋味,却藏着疏肝利胆、清热解毒的功效。二爷的老毛病能好,想来不是偶然 —— 漫山的野草野菜,本就是大自然藏的草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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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世里的人们愈发看重养生,偏爱苦菜也在情理之中。只是苦菜难存,聪明的人们便学二爷的法子,制成苦菜茶长久保存。莱州的周兴明、周美芹夫妇率先试做,靠着这门手艺成了事业。年近八旬的孙二爷听说时,握着拳头连连叹息,悔自己当年不懂注册登记,虽早于他们炮制苦菜茶,却没能留下名号。
前几年,莱州人自制苦菜茶成了风尚。早春料峭时,男女老少挎着篮子出门,先到果园里寻,再去田埂上找,最后往山野里去,不光挖苦菜,连蒲公英(俗称孛孛丁菜)也不放过 —— 它除了有苦菜的功效,更有抗肿瘤的妙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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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作间隙泡上一杯,苦溜溜里裹着甜津津,滋润了喉咙,也熨帖了日子。这杯茶里,有岁月的回甘,更有人们对健康的期盼,泡着满溢的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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